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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鲁迅 高尔基 诸子百家 红楼梦 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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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文学的成就

作者:佚名  日期:2012-9-20 22:34:24 来源:中国物流资讯网http://news.chinawutong.com   【字体:

写人物

   中国历史文学的成就,主要表现在写人物、写战争、写场面的成就上。司马迁的《史记》是在写人物上享有盛誉的。它在这方面的突出成就,不只是如实地记述了历史人物的功过,而且,第一,写出了这些人物的性格特点,向读者打开了他们的内心世界;第二,通过对历史人物的表述,反映了有关的历史问题,有时还是重大的问题;第三,在表述上采用了多种的形式。项羽和刘邦,这一对在反秦起义中的伙伴,后来成为生死相拚的对头。在司马迁的笔下,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面貌,各有各的腔调。司马迁写刘邦,写他的豁达,他的知人善任,写他从早年一直到做了皇帝,都脱离不了一付无赖汉的习气。
    司马迁写刘邦在年轻的时候,喜欢喝酒玩女人,喝了酒,不给人家酒钱。有一次,县令招待客人,他说大话,说送了一份重礼,实际上一个钱也没有拿出来。
    刘邦起义了,认为儒生没有用。有儒生来见时,他把儒冠取下来,在里面撒尿,并且跟人说话往往张口大骂。有一次,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谋士郦食其求见。刘邦伸着两腿无礼地坐在床边,教两个女孩子给他洗脚。郦食其故意问了他一句:“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领诸侯破秦也?”刘邦骂起来了,说:“竖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食其说:“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刘邦听了这话,就不洗脚了,把衣服整了整,让郦食其上坐,还表示了歉意,后来还听从了郦食其的策划。
    刘邦在跟项羽对抗的过程中,有人献策建立六国后裔以分散楚的力量。他答应了,并教人赶紧刻印,发给六国后裔。张良知道了这件事,就给他说六国后裔决不可立的道理。刘邦正在吃饭,他立刻把嘴里的饭吐了出来,大骂:“竖儒,几败而公事!”于是立刻教人把印销毁了。
    刘邦破秦以后,进入秦宫,看到宫室、帷帐、珠玉之类不可数计,妇女美人以千数。他眼花了,舍不得走。樊哙谏他,他不肯听。张良又恳切陈词,晓以利害,他这才离开秦宫,回到驻地去了。
    刘邦当了皇帝后,群臣争功,拔剑击柱,闹得很凶,因此,他决定要制定群臣朝贺的仪式,嘱咐叔孙通说:“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朝仪实行了,朝廷上显得很庄严。刘邦高兴地说:“吾乃今日知皇帝之贵也。”未央宫建成后,刘邦大会群臣。刘邦捧着玉杯,给他父亲敬酒说:“始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殿上群臣都跟着捧场,高呼万岁,大笑为乐。
    还有这样一件事:有一个敢于说话的臣僚,名叫周昌,因事入奏,正碰上刘邦在跟他的宠姬戚氏玩乐。周昌扭头就走。刘邦赶上前去,骑在周昌脖子上,问周昌:“我何如主也?”周昌对他没有好气,仰着头说:“陛下即桀纣之主也。”刘邦笑笑,也就罢了。
    司马迁对这一类细节,多写在别人的传记里,而把刘邦的功业写在本纪里。把这些记载合起来看,刘邦这个有作为而免不掉无赖汉习气的皇帝跃然纸上。
    关于项羽,在司马迁的笔下,是一个少有大志,要学万人敌,而且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的人;他有军事上的组织能力,带着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武装,但因眼光短浅,刚愎自用,不能提拔人,不能信任人,而终至于失败。
    司马迁笔下,项羽是个英雄。他同情项羽,惋惜项羽。《项羽本纪》记项羽在垓下突围后,走东城,只有二十八骑,汉追兵有数千人。是时:
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
    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
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
    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这生动地写出了一个“自矜功战,奋其死智”,“身死东城,尚不觉悟”的一个特定的英雄形象。象项羽这样的人,跟刘邦对比,恰好是两个典型。
    秦始皇的得力助手李斯,帮助始皇建立帝业,官至丞相。始皇死后,宦官赵高要谋害始皇的长子扶苏,立胡亥为二世皇帝。赵高诱劝李斯参与这个阴谋,李斯拒绝了。但后来赵高说了一番话,李斯还是被打动了。他利用丞相的职位同赵高合作,搞了一场秘密的宫廷政变。胡亥即帝位后,大权很快就落到赵高手里。李斯被赵高陷害,得到了具五刑、腰斩咸阳市和夷三族的下场。赵高说的一番话,是李斯政治生命转折的关键。司马迁详细地记述了赵高诱劝李斯的过程,并记了赵高打动李斯的一番话是:“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这对李斯是很大的利诱,也是很大的威胁。李斯为这话动了心,入了赵高的伙。此后,秦政日以败坏,李斯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司马迁在《李斯列传》记了这一过程,从而就打开了李斯这位曾经建立过功业的政治家之内心的秘密。跟李斯在政治上的变节相对照,《李斯列传》记载了李斯少时“见吏舍厕中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又见“舍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叹息地说:“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又记他辞别荀卿时说“得时无怠”,要于战国争雄的年代作政治投机。这就写出了李斯的变节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长久的思想根源的。在李斯临刑之前,司马迁又记他对第二个儿子说的话是:“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是记李斯好象后悔他的所作所为,但他这种思想在性质上还是同他少年时期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考虑的仍只是个人的得失。
    《史记》在不少地方,通过对历史人物的描绘,而且往往是在细节的描绘中,去反映一定时期的政治风气、政治问题。《卫将军骠骑列传》说:
    大将军既还,赐千金。是时,王夫人方幸于上,宁乘说大将军曰:“将军所以功未甚多,身食万户,三子皆为侯者,徒以皇后故也。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贵,愿将军奉所赐千金为王夫人亲寿。”大将军乃以五百金为寿。天子闻之,问大将军,大将军以实言。上乃拜宁乘为东海都尉。
    这一方面是在写卫青“以和柔自媚于上”,同时也在写女宠在政治上的作用。《万石张叔列传》说:
    (万石君长子)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
这当然是写石建、石庆的恭谨。但也在说明他们的恭谨对于他们之做官,是很有好处的。在同篇里又说:
    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
    文中写了石建、石庆那样恭谨的细节,但并不只是在写他们两个人,而是要通过这些去揭露当时官场中的一种恭谨自保、讲究作官的政治风气。象这样的人,从不在朝廷上公开说出自己的意见,从不提出关系国计民生的主张,却反而受到皇帝的亲近尊礼,长期地作大官以至当上丞相。可见,文章写这些恭谨的细节,实际上是写当时官场的腐烂风气。
《史记》写的历史人物,有些是可以两两对比地去看的。如《萧相国世家》和《淮阴侯列传》,《李将军列传》和《卫将军骠骑列传》等,都可对照着看。《项羽本纪》和《高祖本纪》也是可以对照着看的一例。这在作者,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但恐怕不能完全是无意的。在司马迁写的合传中,也有不少细节上的对照。如《刘敬叔孙通列传》写刘敬、叔孙通这两个人穿衣服的故事。关于刘敬是这样写的:
    娄敬(按即刘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关于叔孙通是这样写的:
    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汉王喜。
    还两个小故事生动地写出了两个人的不同的品质和不同的作风。
    《史记》中所写的人物,有很多成功之作,对后来的历史传记的发展,也对小说和剧本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


写战争

   司马迁的《史记》,在写战争、写场面的方面,也是享有盛誉的。《左传》和《资治通鉴》在这两方面也很有成就。《左传》记述战争的独到之处,是善于捕捉每次战争的性质、敌对双方的特点,从而生动地写出战争的全貌。它还善于采用不同的手法,揭示战争双方胜败的原因。有时是在记述战役之前和战役之后,把战争胜败的原因明确说出来。庄公十年记齐、鲁长勺之战,“文中指出了战前的政治准备——取信于民,叙述了利于转入反攻的阵地——长勺,叙述了利于开始反攻的时机——彼竭我盈之时,叙述了追击开始的时机——辄乱旗靡之时。虽然是一个不大的战役,却同时是说的战略防御的原则”。最后,通过鲁庄公跟曹刿的对话,进一步总结了鲁军胜利在战术指挥上的原因。有时是通过细节的描写,不加任何阐明,就表达出来双方胜败的原因。如成公二年记齐、晋鞌之战:
癸酉,师陈于鞌。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
    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
    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袍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
    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左传》只用了一百几十个字就写出了当时战场上的气氛,写出了齐侯的骄傲轻敌和晋国统帅内部的团结与沉着。不用另外再说一个字,当时在战场上决定胜败的重要因素就表达出来了。
    《左传》着意去写春秋时期关系霸权争夺和大国间政治地位变化的战争。在记齐晋濮之战以外,还记了秦晋韩之战、晋楚城濮之战、秦晋殽之战、晋楚邲之战、晋楚鄢陵之战、吴楚柏举之战。它善于把战争跟政治联系起来,注意战略思想的记载、战略思想对战役的指导作用。僖公二十七年记晋文公的图霸,说: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这一段话完全是作者概括出来的,说的是晋文公图霸的战略思想。
    《史记》继承了《左传》写战争的传统,并且有所发展。它善于把写战争跟写人物结合起来:在战役中写人物,写人物的谋略、作风在战争中的作用。《淮阴侯列传》记韩信破赵之战,突出地写了韩信以数万乌合之众大败二十万赵军的正确的指挥策略。它先写韩信率军至井陉背水为阵,一反兵家所忌,“赵军望见而大笑”。接着写双方“大战良久”,韩信军因无退路,“皆殊死战,不可败”。最后写韩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在赵军全部离营与汉军交战时,“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韩信,欲还赵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事后,诸将向韩信请教他以何术取胜。韩信说,这在兵法上是有记载的,叫做“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
    《李将军列传》记西汉名将李广在对匈奴的战争中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往往在与十倍乃至数十倍于己的敌军交战中应付裕如,转危为安。它写李广曾率百骑与匈奴数千骑遭遇后的情况:
    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今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
    这里记述的虽不是很大的战争场面,但却把李广的智谋写得十分突出。本传在另一处,又写: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李广率四千骑出右北平,被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所围困。“广为圜阵外向”,双方激战,汉兵死者过半,而广亲自射杀匈奴裨将数人。“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次日,复力战,汉军主力至,“匈奴军乃解去”。这里着重写出了李广在战场上的沉着、勇敢。值得注意的是,《史记》写李广的有勇、有谋,并没有把他写成孤立的“飞将军”,而是突出地写了他和士兵的关系:
    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
    它又借与李广同时名将程不识之口说:“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后来,李广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因“失道”而“获罪”,他不愿“对刀笔之吏 ”,遂引刀自刭。于是“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这些记述,看来与战争无关。其实,司马迁正是通过对李广跟士卒这种密切关系的描写,揭示了他在对匈奴的大小七十余战中威镇匈奴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是通过战争以外的事情来写战争,手法是很高明的。
    《通鉴》写战争也有鲜明的特点,它善于把战争前的策划、战争中的防守和奇袭写得十分出色。《通鉴》写赤壁之战,是一篇脍炙人口的文章。它的主要特点,是用将近六分之五的文字放在写战前的决策上。第一步,写鲁肃向孙权陈述联刘抗曹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第二步,写诸葛亮会见孙权,先以“激将法”试探其意向所在,继而陈说刘备、曹操在军力上的优劣,以坚定孙权联刘抗曹的决心,指出“成败之机,在于今日”。第三步,写孙权集团在曹操致书孙权进行恫吓后主和派与主战派的不同态度,而着重写了主战派将领周瑜对孙、曹双方政治、军事力量的分析,认为“将军(孙权)禽操,宜在今日”。最后是孙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文章精采之处,是在写决策过程中,诸葛亮、周瑜在分析各方军事形势时,已言及胜负之数。因此,在叙述战役本事时,反不必过多着墨,仅用了全篇六分之一的文字。
    《通鉴》记北朝西魏韦孝宽之守玉壁,全文都是写战役中的战守之术,是史书里很少见的:
    东魏丞相(高)欢攻玉壁,昼夜不息,(西)魏韦孝宽随机拒之。……欢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城上先有二楼,孝宽缚木接之,令常高于土山以御之。欢使告之曰:“虽尔缚楼至天,我当穿地取尔。”乃凿地为十道……孝宽掘长堑,邀其地道,选战士屯堑上;每穿至堑,战士辄禽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有在地道内者,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一鼓皆焦烂。敌以攻车撞城,车之所及,莫不摧毁,无能御者。孝宽缝布为幔,随其所向张之,布既悬空,车不能坏。敌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作长钩,利其刃,火竿将至,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敌又于城四面穿地为二十道,其中施梁柱,纵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宽于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不得入。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东魏苦攻凡五十日,士卒战及病死者共七万人,共为一冢。欢智力皆困,因而发疾 。……十一月,庚子,解围去。
    作者没有把双方攻守之术一一都写出来,而是在列举几个例子之后写道:“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守御有余”这四个字是全文的中心所在,它不仅写出了守御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也写出了韦孝宽在这方面的应变才能。上面这两句话,《周书·韦孝宽传》原作:“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通鉴》改为“守御有余”,使文章余味无穷,深刻多了。
   《通鉴》记唐宪宗时李愬平蔡州之役,写得细腻入微,而又奇峰突起。通篇着重记战争中的策略,而在写李愬麻痹、分化敌人方面和出其不意夺取胜利方面,尤其显出作者写战争的笔力不凡。它写李愬至唐州后,首先表示“攻战进取,非吾事也”,以安定“承丧败之余”的军心。继而写他“不事威严”,故意示敌以“不肃”,以其为“懦而懈惰”。接着写他擒丁士良、陈光洽,降吴秀琳、李愬等,对敌军进行分化瓦解;写他“每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远近虚实尽知之”,甚至敌谍“反以情告愬,愬益知贼中虚实”,做了许多调查研究工作。最后写他出敌不意,雪夜入蔡州:
    (冬,十月)辛未,李愬命马步都虞侯、随州刺史史旻留镇文城,命李祐、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与监军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军出,不知所之。愬曰:“但东行!”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及烽子,据其栅,命士少休,食干■,整羁靮,留义成军五百人镇之,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监军哭曰:“果落李祐奸计!”时大风雪,旌旗裂,人马冻死者相望。天阴黑,自张柴村以东道路,皆官军所未尝行,人人自以为必死;然畏愬,莫敢违。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近城有鹅鸭池,愬令击之以混军声。
    自吴少诚拒命,官军不至蔡州城下三十余年,故蔡人不为备。壬申,四鼓,愬至城下,无一人知者。李祐、李忠义钁其城,为坎以先登,壮士从之;守门卒方熟寐,尽杀之,而留击柝者,使击柝如故。遂开门纳众,及里城,亦然,城中皆不之觉。鸡鸣,雪止,愬入居元济外宅。或告元济曰:“官军至矣!”元济尚寝,笑曰:“俘囚为盗耳!晓当尽戮之。”又有告者曰:“城陷矣!”元济曰:“此必洄曲子弟就吾求寒衣也。”起,
听于廷,闻愬军号令曰:“常侍传语。”应者近万人。元济始惧,曰:“何等常侍,能至于此!”乃帅左右登牙城拒战。
    这写的是平定蔡州的战争,但写出了一幅恬静的雪夜行军的画卷。所写李愬的沉着、机警,严整的军纪和准确的奇袭,都是在悄然无声中进行,但每一活动又在在紧扣人们的心弦。从时间上看,李愬九个多月的准备都是在为着夺取蔡州,而决定性的战役的胜利,只在这一个昼夜之间。此外,《通鉴》写秦晋淝水之战,写刘裕伐南燕,也都写得很出色。


写场面

   历史文学所写的场面,指的是在一定的时间、地点和环境中人物之间种种关系所构成的历史画面。它跟文学、艺术作品中的场面之根本的区别在于:后者可以由文学家、艺术家创造出来,而前者只能是历史家对历史真实的描写。《左传》昭公三年记晏婴、叔向之论齐、晋政治形势,是从不同的角度写出了共同的场面: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国之诸市,屦贱踊贵。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辟之?……”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敝,而公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仇。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他们的对话,把齐、晋两国公室处于末世的衰败景象和社会矛盾的尖锐化揭示得一清二楚。他们描绘的是一幅悲凉的历史画面,但他们谈话的态度却又都很从容、安祥,反映了他们的政治家风度。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郑子产坏晋之馆垣一事,是写了郑国君臣在晋国所受到的冷遇和礼遇的两个不同的场面,反映出春秋时期大国对小国的轻慢态度和小国对大国的抗争精神。先是,子产陪同郑简公,带着许多礼物去朝见晋平公。

晋君以鲁襄公之死为借口,迟迟不接见他们。子产一怒之下,“使尽坏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晋大夫文士伯奉命前来责备子产。子产不卑不亢,陈述他毁坏馆垣的目的,本是为了让随行的车马进入宾馆,以保护好奉献给晋国的各种礼物。同时,他还回顾了历史,说晋文公时期,晋国的宾馆很高大富丽,使人有“宾至如归”之感,不象现在的宾馆如此简陋狭小,连车马都进不去,简直跟奴仆住的房子一样,“宾见无时”,又“无所藏币”,这不是故意要加罪于我们吗!?晋国执政大夫赵文子听人报告了子产的这些话,说:“信!我实不德,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是吾罪也!”所以又派文士伯向子产谢罪。后来,晋平公接见郑简公,“有加礼,厚其宴好而归之”。坏馆垣之前受到冷遇,坏馆垣之后反而受到礼遇。这两个场面的变化,很生动地写出了子产的外交才能,写出了他善于在跟大国周旋中维护郑国的尊严。类似这样的历史场面,在《左传》里是不少的。
     《史记》写场面,热烈,充实,而又富于变化。它善于把握住历史发展中的重大事件或历史人物活动中的重要转折,写出一个个精采的场面。《项羽本纪》中写鸿门宴这个场面,于井然有序之中写出气氛的紧张,写出众人不同的态度、举措和心理活动,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这把宴席上范增的焦急、项王的犹豫、项庄的“拔剑起舞,意在沛公”和项伯的急中生智起来保护沛公等错综复杂的关系都写到了;沛公的惊慌,张良的忧虑,那是不写自明的。把历史场面写得这样成功,这样扣人心弦,在《史记》以外的史书里,实不多见。
    《淮阴侯列传》写韩信拜将前后的场面也十分精采,它突出地写了萧何的能识人和刘邦的能用人。“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报告刘邦,来不及了;派别人追赶韩信,萧何又不放心。这说明萧何对韩信的了解和重视。而当刘邦听说萧何是去追韩信时,却骂了起来:“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当萧何陈述“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时,刘邦这才认识到韩信是个人才,同意拜韩信为大将。文中写韩信拜将的场面:
    于是(汉)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拜将的隆重场面,已由萧何的建议言及,而“王许之”,说明是一一照办了。诸将眼见如此隆重的准备,都感到高兴。文章写拜将时的情景,只用了十二个字。从“一军皆惊”的气氛中,更衬托出刘邦的能够用人,也敢于用人。
    《通鉴》也注意写场面。它记郭子仪单骑见回纥,其中有一段写郭子仪在回纥军营中的场面:
    回纥观者为两翼,稍前,子仪麾下亦进,子仪挥手却之,因取酒与其酋长共饮。药葛罗(回纥大帅)使子仪先执酒为誓,子仪酹地曰:“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两国将相亦万岁!有负约者,身陨阵前,家族灭绝!”杯至药葛罗,亦酹地曰:“如今公誓!”于是诸酋长皆大喜曰:“向以二巫师从军,巫言此行甚安隐(隐读作稳),不与唐战,见一大人而还,今果然矣。”子仪遗之采三千匹,酋长分以赏巫。子仪竟与定约而还。
    这个历史场面,写出了郭子仪的统帅的风度和政治家的胆识,写出了唐与回纥和好的共同愿望。其中,郭子仪所说的三个“万岁”和酋长们转述二巫师的“预言”,都加重了这个场面的热烈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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