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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流井王宝善祠,家族命运融入民族大义的场商典范

作者:王星岸  日期:2015-12-23 0:09:20 来源:《釜溪河》杂志,文学百花网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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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流井王宝善祠,家族命运融入民族大义的场商典范

 

                                                          

                                     □王星岸

 

一、自贡盐业孕育王宝善祠

   

自贡是“遍地盐井的都市”、盐井的王国,以包括富顺县、自流井、沿滩、大安、荣县和贡井在内的自贡为代表的中国古代凿井技术,展示了中华先民的聪明智慧和创业历程。1900年前的东汉章帝时期(公元76-87年)便在江阳县西北部沱江右岸(现富顺县城关镇)开凿了第一口盐井“富义井”。晋朝时期在沱江支流釜溪河“上桥下新桥上”火井沱的地方出现了“井水自然流出”的盐井,这就是举世闻名的自流井。到十九世纪中叶,自流井年产盐25万担(1.25万吨),占全川盐产量的七分之二;到1939年自贡年产原盐520余万担(近26万吨),占全国盐产量的23.6%,占全川盐产量的54%,年收入8840余万两,年交盐税500多万两白银。自贡井盐供应西南各省两湖地区,为全国三分之一的内陆人口供盐做出了巨大贡献。抗战时期,自贡井盐征税总计近21亿元,为提供前线军需、发展大后方经济,提供了巨额经费。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自贡仍然保留着完好的古代井盐的生产遗址。这里曾经有一个挨一个的、人工开凿的盐井,有四通八达、翻山越岭的输卤枧管,有一架架坐落于井口高耸云端的“天车”井架。三步一井,天车林立,万牛齐推,辊声不绝,数十万盐工昼夜不停车水煎盐,百里盐场也造就了不胜枚举的盐业资本家族与富翁,如富荣盐场老四大盐业家族“王李胡颜”、新四大盐业家族“熊侯罗罗”。仅王姓王宝善祠名下就有两支后裔创建的“王三畏堂”和“王宝兴隆”著称于世,引领自贡盐场的阔步发展。王三畏堂更是自流井盐场发展史上的杰出代表,以经营规模之大、井枧灶号之多、资产资本之雄厚,尤其当时官场和经济地位的显赫声势,被称为老四大盐业家族之首,对自贡经济文化发展发挥了独有作用。

追根求源,整个王三畏堂家族都是先祖王余玉川的后代。王三畏堂祖先最早生活在太原府的王家大院,后迁至湖北,明成化年间(1465-1487年)又从湖北麻城县孝感迁居来到江阳县(即富顺县),在“仙螺井”(今自贡市大安区扇子坝、洞口井)一带插佔土地,凿井煮盐为业,后拓展到板仓坝一带(今沿滩区板仓工业园区),煎盐农耕并举,绵延不断。

约在明朝嘉靖初年(1522?前后),王三畏堂的祖先在自流井珍珠山与同姓四人联宗,建立珍珠寺。二世祖思齐、思治、思稷、思忠、思孝,以孝为先,五人以年龄大小定其族属为金木水火土,珍珠寺为宗祠,主祀是思齐祖。大清乾隆己卯年(1759)成立珍珠山王氏宝善祠,取自“以善为宝”之意。光绪34年(1908年)修订的王宝善祠,原采用“仁义礼智信”,后增改为:“仁义礼智信,五常大典明,诗书延世泽,孝友振家声”和另一种辈分系统:宽裕温柔、发强刚毅、庄齐中正、文理密察。近200年的时光里,宝善祠一直是王氏家族金、木、水、火、土五支人丁的总祠,年年祭祖、决策重大事项。至今分布自贡各区域的数十万王姓后人,均能如数家珍地说家祠是珍珠寺总祠堂宝善祠。

 

二、王宝善祠及主要分支重要人物

 

今天我们看到的《富顺自流井珍珠山王氏宝善祠四修家谱》,是目前所能见到的王氏四修家谱遗留下来的唯一版本,清光绪34年(1908年)王家第18世孙王世藩等编修,宣统元年(1909年)由成都蔚成公司印制。《家谱》全12册,其中最重要的信息存于首末卷中,如“卷壹”中有清嘉庆8年起初修家谱起的五篇序言,目次,谱例,祠宇拓基图,垂丝总图,谱首世系,金支、木支、水支垂丝图;“卷拾贰”中有传赞,墓志铭,烈女,科甲,宦职,封赠,艺文,家训,祠规,服制图,井乡田产,祭田碑记,坊表,书籍、附录等内容。中间各卷,是金、木、水、火、土五支详尽的垂丝图。

自流井珍珠寺王宝善祠按金、木、水、火、土支系,各支有支祠祠堂若干。如:金支祠堂(?),祠址(?)木支祠堂玉川公祠,祠址板仓坝,首领是十四祖王余玉川。水支祠堂子诚公祠,祠址卫平岱山村弯头。火支宏公支柌,祠址大山铺石头沟;火支祠堂(?),祠址在大八井。土之祠堂惠周支祠,祠址石牌楼。在自贡盐业发展及城市文化进程中,王宝善祠木支、水支及其重要人物做出了特别贡献。

1、木支王三畏堂及王朗云

王三畏堂是宝善祠木支的家族堂名,自贡盐业发展史上著名的四大盐业世家之一。王三畏堂首领是十六世祖王朗云,家族的血脉,若从1660年算起,至今已是350多年的历史了。从道光末叶(1850年)到1949年一百年间,随盐场首富王朗云盐业的兴旺发达、参与政治管理的足智多谋,王三畏堂兴衰起伏,名扬巴蜀,叱咤风雨一个多世纪之久。

王朗云(18131884),名照,别号朗云,亦称王余照,生于清嘉靖十八年(1813),殁于光绪十年(1884年)。是自流井盐场自清道光至光绪初叱咤风云、震动朝野的人物,更是自流井大盐商的代表。嘉庆年间约1807年,王朗云父辈长房二房幺房兄弟三人,创建王三畏堂,“三畏”之义,为“敬畏天地,敬畏朝廷,敬畏圣人之言”,是旧学学堂大安寨“书馆头”卢校长参照孔子“三畏”新定义的。王朗云排行第四,产业殷富后纳资捐官,得江苏候补道虚衔,人称王四大人,后拜加按察使衔。

王三畏堂的家业同样靠祖辈刚进川时插佔而来的土地起家,世代以开凿盐井、煎盐为业。在兴盛时期是一个“富甲郡邑”的家族,后世称谓“盐业资本集团”,后期中落,在道光中叶(1830-1840年)王朗云父辈时期家境益困,居住在仙滩附近的河底坝。清道光时期,王朗云利用陕西商人资金开凿盐井经营成功。值太平天国兴起、淮盐阻运而清廷特许转由川盐济楚之际暴富,王三畏堂成为十九世纪中叶中国最大的手工业工场资本集团,后又以“济账、讨逆”“声扬上下”倍受清廷青睐,花翎顶戴,代有荫封。王朗云极盛时期(1884年),在自贡盐场拥有盐井40余眼,推水用牛1500余头,日产卤水1100余担,火圈(天然气井锅口)700余口,管理人员200多人,常年雇工达1200余人,资本达100多万两白银,开设广生同盐号总理运盐,分支远及重庆、宜昌、沙市、洋溪、汉口等地,独资远运石料将泊船的地方改为石堤,在当时已被世人称为“洋码头”。还设立许多相关产业,如连接卤井和火灶之间的大通枧,从事卤水买卖的机构。还在泸州、江津等地设有福昌生商号,专门经营粮油副食品,设有广生公钱店来兑换银钱,纱店贩卖洋纱。田土乡庄遍于富顺、威远、荣县、宜宾数县,年收租谷1.7万余石,每年收银难以计数。因而王三畏堂有“富甲全川”之称,盐场首富,举国罕见。

2、水支王宝兴隆及王和甫

王宝兴隆,属宝善祠水支子诚公祠,首领人王和甫。王和甫(18671930),字德鸾,系自流井珍珠山王宝善祠水支第十八代传人。他承袭祖父大盐商王向荣、父亲王子诚创办的王宝兴隆、仲兴祥产业,勤勉有加,善于经营,用人有术,信誉卓著,成为雄踞盐场,德高望重的一代儒商。祖父王向荣,清庭授列员外郎,奖叙加知府衔。他有两个儿子:长子王正铨,字选,号子衡,任盐运副使衔,直棣州知州,诰赠荣禄大夫;次子王正彝,字宗虞,号梓臣,亦号子诚,商籍附贡生。王和甫曾先后捐纳,被清廷封赠花翎二品衔、民政部咨议、官直隶补用道、度支部主事、漕仓司行走。民国以来参与社会活动和公众职务,分任自贡商团会办、自流井商会会长、自贡商会会长、自贡临时议事会财务科长,自贡清末民初历史时段的代表人物。

王和甫脾性甚好,待人宽厚,古道热肠,大智若愚,胸怀宽阔,处事随和,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苛求于人。他活跃于盐场、官场、商场之中,斡旋于军阀、官吏、盐商之间,以诚信宽厚著称于盐场。他既是王氏水支家族盐业经营的振兴者,又是地方政治、经济、社会事务的倡导者,亦是自贡各类社会矛盾的调解者。盐场诸多纷争和矛盾中,王和甫又是一个和事佬、调停者、排解者。在官场商场,均以谦让、善处著称,开会议事总是乐乐呵呵的口头禅“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即便有时在场人争论争吵不休,他也已入梦乡,鼾声大作。多年来,他选择的商业伙伴都能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19309月,王和甫带病赶赴重庆营救自流井同行盐商李敬才、胡铁华,日夜周旋于军政界,病情加重,医治无效。病逝后,四川省主席刘湘亲自下令,特派21军—连兵士护送其灵柩回自流井安葬。江津、永川、荣县、隆昌、内江等地各界人士,沿途路祭,极尽哀荣。当王和甫的灵柩抵达自贡境内时,自贡的盐帮、票号、井灶、商会、同业公会组织,远至凉高山迎灵。所经路道、祭桌排列、挽联飘拂、香烟缭绕、鞭炮齐鸣。其中一幅挽联这样写道:“忠厚扫商诈弃豪门劣习,清白立人伦存世道芳心”。

3、木支王达之(18451910)、王作甘(?─?)
王朗云去世后,堂侄王达之在族人和官运局总办、富顺县知县主持下,被任命为王三畏堂总经理。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带着差役,接手全部企业井灶,并出售红荷镇(今红鹤坝)、威远县等多处田土来偿还前人王星垣所欠渝沙财团巨债并筹措流转资金,改变了分裂割据局面,为以后的产业振兴打下了有力的基础。王达之除培养本支族外,还扶植近支族、远支族,在消除族人的分裂割据后,对三畏堂产业实行统一的经营管理。总办事机构为大柜房,设于金丰井,并以金丰井名义代表总办事处,统筹计划银钱收支和物资调配,兼管扇子坝卤井和瓦斯井。王达之常任团总、珰首、富顺县三费局局士等职。王达之接办负债累累的王三畏堂祖业以来,约每年获利生银数万至20余万两,也有时仅获利几千两。他被族人称为“中兴贤君,守成令主”。
民国四年(1915年),在玉川祠通过族众,以三房名义呈报富顺县备案,王作甘继任总理。这时候已采用机车推卤,火井先后见功。但是川滇两军作战于自流井附近,袁世凯统一全国盐政,军人勒索,打家劫舍。王达之曾做滇军咨议官,其侄王禹平在滇军任职副官长等,便被川军先头部队第310团团长张鹏舞逮捕提审,被迫以生银10万两交保释放。随后以“跳崖”价售盐,出卖“空仓”达一年,产业和无形损失尤大,从此一蹶不振至于破产。后不顾族人反对,独自坚持修建大安寨寨防,招勇200名以御“土匪”费用亦大。在民国8年(1919年),王作甘被迫下台。王作甘确实不善经营,产业亏血本,但作为王达之时期首批王三畏堂派往日本留学人员,思想开放,大力兴办新式教育并支持辛亥革命。

4、木支王德谦(18881956

王德谦(18881956年),近代中国自流井盐场名闻遐迩的“王一公”“王一爷”“王大善人”,盐场首富。王德谦出身王宝善祠木支,祖业即是富甲全川的“支前”骄子,千年盐都乃至中国盐业赫赫有名的“王三畏堂”。王德谦作为这个盐业世家最后一位“总理”,从来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族”“豪富”优越感,且深受土匪军阀丘儿之害,不屑与社会商家、官府往来。熟读四书五经,嗜习黄老汉学,静心学佛,崇尚古贤,谈吐风雅,谦恭简朴,衣则鹑结,食则秕粝,修庙办学,施孤济贫。秉承“穷不失其志,富不失其仁”的祖训,即便在后期家业破败之时,也租谷一千三百多市石,用其一半作赈灾济贫。1929年至1949年王德谦执掌“王三畏堂”并引领这个庞大的盐业家族第二次振兴,斗智斗勇,勤俭持家,克己宽人,惠待盐工农苦大众,进一步创造出了包括通灴井、双盛井、扇子坝盐崖天佑井在内的700口井灶火圈的富昌美“井盐王国”。设立“富昌美”钱号调度金融,重庆“富昌美”盐号运销自煎盐,这个家族产业在民国初年再次进入王朗云、王达之以后的鼎盛时期。由外姓高管“四大金刚”、各分井管事达24人管理。王德谦1920年开凿的双盛井,到1950年后火力仍然稳定。接办的扇子坝天佑井,1944年凿得盐崖,盐岩厚达2.23丈,井深约1113米,自渡自推年产盐14万担,直至1979年春节后才被拆除。王德谦1923年开凿的通虹井,木质井架高11米,结构完整保存完好至今,系自贡盐场矮架天车的重要标志物,于2009年被列入自贡市文物保护单位。新中国建立之初,他将所执掌盐场产业、私人家宅等全副财富,慷慨、完全地交付国家接收。

 

三、王宝善祠主要社会贡献

 

参阅熊问衢先生《王三畏堂家族在辛亥革命自贡独立中》、林建宇先生《盐商与自贡地方议事会》、王群华先生《王三畏堂£李陶淑堂家族史》、王典平先生《回溯源头传承命脉》和相关史料、民间流传,可窥探王宝善祠及其主要支祠在盐业、农业、教育、佛学、女权、老农养老、妇女补助、地方自治、社会进步等方面,做出了诸多探索和杰出贡献。

1、盐业农业成功一体化

自流井王宝善祠的王三畏堂,盐井规模史上罕见,仅在扇子坝便先后开凿盐井多达198眼,是世上岩盐井群最为密集的地区。王氏先祖非常重视盐业技术,三畏堂的“偏尖”、“把手”、“活偏尖”等工具和技术在当地独树一帜,贡献突出,三畏堂在自贡率先采用机车推卤,取得成效。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拥有高产黑卤井数十眼,灶八百余口,雇工千余人,日产盐十万斤,盐号、钱庄遍布川南和川东、鄂西的部分地区,拥有良田近两万亩,年收租谷1.7万石,是“富甲全川”的盐业世家。在19世纪中叶就具有全世界最多最集中的矿盐井群──扇子坝盐井群,堪称世界井盐之最,其家产约值今天几十亿人民币。王三畏堂是全国最早利用自己的土地,招商引资、开凿盐井和发展井盐生产,在100年前便创建了最早的股份制,首创今天世界通行的BOT经营管理模式(建设─经营─转让),即王朗云语“客来高楼起,客走主人收”,双方信守合同双赢经营达18年的典型模式。王三畏堂是中国早期将勘、井、笕、产、运、销成功一体化的大场商、民族资本家,创立股份制与商工农运并举模式。

王三畏堂巨富后,王朗云在板仓坝新建规模宏大的玉川公祠,与其三房弟侄议定,提留盐井二十眼、良田六百亩为宗室公产,“用作蒸尝公业”以绵禅祀。光绪三年(1877)时还专门奏请朝廷立案,刻碑于玉川祠,载文要求子孙永遵不违。要代代实行对家塾延师课读、弟子乡试两考、亲族衰老丧葬、戚邻颠连无助、六十岁以上佃客、本支祠节妇贞女请旌建坊等,给予补助;设立义学,供本支祠子孙或有志读书的外姓子弟肄业;首倡并出资设立牛佛义渡船14只,分文不取,以解来往百姓、商运江水泛涨之苦。王三畏堂有中国少见的地主对农民永久的养老金制度,对60岁以上佃农,每年发给谷子一石(240斤),直到家业破落自家没饭吃王德谦还租谷用于贫民施济。王三畏堂对穷人的救济时间较长(近20年)、救济钱粮油等数量较多、管理较为系统正规,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流芳百世的美誉──王一公、王大善人。

2王朗云捣毁鱼肉地方的水厘局

同治二年(1863),陕西巡抚奏请筹办川省盐厘,“按锅计盐,按盐定厘”,以筹措陕南军费。四川总督骆秉章在自流井设立“水厘局”和“盐厘局”,向井户同时提前征收“水厘”和“盐厘”,即卤水还未成盐就已先交“水厘”,运商出售又要交“盐厘”。这笔苛捐杂税,遭到全体盐商的激烈反对。王朗云会同其他盐商密谋策划,率众捣毁水厘局。骆秉张大怒,立即下令富顺县知县陆玑将王朗云抓捕入狱。审讯中,陆玑问道:“你一个捐纳虚衔士绅,有什么了不起,太忘形了。”王朗云回答:“哪有你这样问案的?我要上控。”陆玑得意相讥:“你晓得官官相卫否?”王朗云挺身而回:“我只晓得钱能通神。”

恰逢顺天、河南、山西、陕西、四川等省大闹灾荒,王朗云通过自己资助学成考取功名而培植的官僚体系,叫家人拿出七万两银子赈灾,朝廷大加赞赏,将他加升为按察使衔,赏二品顶戴及三代一品封典。陆玑连忙给他搭建彩棚,让他戴上红顶花翎,从牢房里专设的彩棚高视阔步地回家。至此,骆秉章的水厘局夭折。

3在辛亥革命中英勇果敢

清宣统三年即辛亥年(公元1911年),四川掀起保路运动,革命党人发动起义。925日,荣县宣布独立,成立军政府,率先脱离清王朝的统治。农历9月底,以王天杰为首领的荣县同志军占领贡井,挥师东下,配合威远、仁寿、大邑、邛州(今邛崃)等各路同志军占领了自流井。

清廷钦差大臣端方在资州(今资中)被杀,成都宣布独立。驻防自流井的清巡防军统领徐甫辰被迫请出名望高的大盐绅、王三畏堂私立树人学堂主事王作甘出面,邀集自流井、贡井一些开明士绅在禹王宫(即湖广庙)开会,宣布反正、起义脱离清廷。该部率队离开自流井时,土兵趁机将八店街商店和大清银行洗劫一空。荣县贡井分县县丞、富顺县自流井分县县丞,携钱财隐身逃遁。

三畏堂中的开明土绅王作甘、王恩溥、王文琴等人,对四川保路同志会表示拥护,对各路同志军占领自贡表示欢迎和支持。王作甘是首批留日学生,具有民族革命思想,曾掩护过江安起义失败的同盟会员熊克武。他不顾家族中顽固派的反对,坚决站在同志军一边。动员堂兄王恩溥(也是留日学生)出面带着几个兄弟,到自流井街道和大坟堡井灶周围,发表演说,宣传武装起义,支持同志军。还带领树人学堂的学生,拿着剪刀上街,看见留有发辫的男子就劝说并当场剪掉,以此表示脱离清廷,做大汉新民。

王作甘与王恩溥、王文琴等商定:停办王氏树人学堂,抽出学校现有经费,出卖大坟堡、东岳庙盐垣仓盐,所得盐款以补充各路同志军经费粮秣。王作甘还出面联络盐场开明土绅,从仙滩、沿滩、毛头铺(今永安)、双石铺(今仲权)等场镇购运回大量的粮食,源源不断供应同志军所需。气侯渐已寒冷,自流井的庙宇、会馆已住不下队伍,王作甘与管井灶的堂兄王素峰、王如东商定,在高山井、上桥韭菜坝和大坟堡的东岳庙等地,腾出一些停产的井灶厂房,供同志军住宿。

4、力促组建自贡地方临时议事会

为稳定地方社会秩序和盐场生产,自流井、贡井盐商、土绅协商成立政权。当时的情况出头露面来做“新官”,是斗胆担着人头落地风险的。王恩溥、王作甘、王文琴等联络王宝善祠水支族富绅王和甫,及张筱波、刘景贤等社会名流会商,支持两场各界人士宣布自贡独立,并将政权组织定名为“自贡地方议事会”,得到东西两场各界响应。王和甫宴请各界人士和驻井同志军首领,王恩溥代表三畏堂家族作陪并表示支持。19111230日,在作为井神象征的井神祠(解放后自流井区人民政府驻址)召开会议,宣布成立“自贡地方临时议事会”。作为理事机构的议事会,由富荣盐场自流井、贡井两厂各界人士公举议员60人,选举陈湘涛、王余燮担任理事会(临时)正、副议长,王恩溥亦被推选为副议长,王和为财务科长,王作甘、王文琴、王浔九以及王璋裕等为议员。

自贡地方临时议事会成立后,对支持同志军,特别是川南同志军的转战;对维持社会秩序稳定,发展盐业生产等方面,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三畏堂王氏家族的不少成员,在自贡脱离清廷,辛亥革命自贡独立的历史转折时期,表现出的爱国思想、民主意识和坚决态度、秉公行动,难能可贵,令后世敬仰。

5、协助自贡市政府成立

自流井珍珠寺王宝善祠,另一特别贡献就是祠堂曾经作为自贡市政府筹备处驻地。1939年9月1日,在王宝善祠召开自贡市政府成立大会,海归双学位博士、市长曹任远发表了《自贡市政府成立告民众书》的就职演说,从此中国历史上一个因盐设市的城市自贡诞生了,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又成为一座崭新的轻化工城市而誉满神州。

6对党在自贡工作的特殊贡献

王三畏堂是一个开明进步的家族,走出了许多革命志士和共产党员,并为党在自贡开展地下工作提供了掩护和支持。王作甘留学日本,有民族革命的进步思想,所聘教员与熊克武关系密切。光绪33年冬熊克武在江安起义失败,潜逃到树人学堂躲避,惹得富顺县知县王棪亲自率队秘密到树人学堂附近溪边的小庙中意图诱捕,王作甘觉察情急带熊仓皇出走。王宝善祠土支大字辈的王怀安,也是自贡的中共地下党员,曾以教师身份在蜀光中学任教,在川大时带了100多名进步青年赴延安参加革命,新中国成立后任最高法院副院长。王三畏堂后人王明淑也是参加革命、读过“抗大”的进步女青年,曾回家去王德谦家中拜望。王德谦对着在场人员,乐呵呵地得意畅言:“你们不是要看地下党吗,我这就有现成的。

1926年春中共川南特别支部在自贡成立,1929年在宝兴隆(现灯杆坝自贡第28中学校门对面)王三畏堂本家亲戚王和甫之子王少初家中,成立自贡市第一个共产党支部,负责人是王和甫的女儿。据王家老辈讲,王三畏堂二房王直谦长子王禹平留日回国后,在云南讲武堂读书和朱德是同窗,朱德时任滇军旅长驻防泸州,曾到过王子麟家做客。朱德离开王子麟家时,还带走了王子麟的表弟杨某。杨跟随朱德,后牺牲在长征路上,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批准杨的父母为烈属。后来地下党人赖玉川、王任远经过王少初介绍,来到大安寨王三畏堂总柜房王子麟家,以做王子麟子女私塾老师为掩护住在左侧客房。王三畏堂是自贡出名的富商,王子麟又是大安寨配枪的寨长,因此地下党住在三畏堂是再安全不过的了。在板仓坝的玉川公祠的天井右侧,也是赖玉川隐蔽过的地方。

7王德谦抗日献金全国第一

王德谦执掌“王三畏堂”,适逢抗战八年的特殊时代背景。1943年到1944年,日军最后猖獗,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人民掀起声势浩大的“节约献金”运动。身为王三畏堂“总理”的王德谦,读经理佛,十多年不下居所大安寨,听说爱国将领冯玉祥第二次来自贡宣传抗日献金运动,便派人表达捐款1000万,并在大安寨私宅“杨柳树”用自贡家乡小吃豆花饭和回锅肉款待嘉宾冯将军。冯将军起身敬酒:“君能以人饥己饥之心待乡下人,盖不以弦高自视,救一国之急,救国士之心否……君能俭以积德,玉祥认为必能以民族为怀,为延续国脉民命而仗义也。”面对帅将冯玉祥,王德谦爆发出少有的激动和振奋 佛教所说布施,连肝脑也要布施于人,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何况这是为国。”“我出一千万之外,再以食盐五百万赠之。”家里现有黄谷894石也全部拿出,一次献金1500万元,真是毁家纾难。

民国33719日《自贡新闻》发表何伯康撰文《王德谦先生之纾难》,写到:“国事如斯,安忍自利,出钱出力,一本良心。设河山不保,敌寇深入,吾纵拥巨资,又曷能用。”“我们要放开眼光,廓开胸襟,从远处大处瞻望国家民族前途,绝对奉献个人一切,以求取抗战胜利,建国成功。”这段王德谦语录,首次出现在2015年第二期《自贡文史》第二期张国钢先生长篇特稿《自贡抗战纪实》。在那国家民族受难、风雨飘摇的岁月,民族资本家中,王德谦心中就已有“建立新中国”的“建国成功”的超前思想。“抗战献金”运动中,大盐商王德谦、余述怀分别献金1500万元和1200万元,是全国个人献金的最高记录。冯玉祥当场书题“见义乐为”四字,赠予王德谦。

8、尊重女权延续百善亲情

王氏家族尊重女权,历来有媳妇当家、做主的家风传统;家训中明确要求,“嫁女不准作妾”;对男再娶、女再嫁一视同仁,封银一致。自信、明理,吃亏不输理,至今是王门出嫁“姑姑”的豪言壮语。

四修家谱的“家训”一节,强调祖宗父母之深恩、骨肉亲情之可贵,指出百善孝为先,“人能奉亲,即是奉佛”。饱含亲情,富有哲理。

9、教育科技文学人才辈出

王朗云主张“教育救国”,创办了著名的育才书院、三台书院、桂花书院,最早提出家族产业用于“义学”方略和制度,以“条例”、“规定”的形式“设立义学”,规定对受教育者的具体资助,“本支子孙,生监应乡试者,助场费银二十两,……入泮者助银一百两,补者助银二十两,……”等;本支子孙以外,“疏远而有志读书者亦许在塾肄业”,体现出“兼济天下”的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王三畏堂家族的后代产生了全国顶尖的爆破专家王道周院士,研制了无后座力跑,为抗美援朝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产生了全国一流的核专家王方定,为国家的原子能事业立下了丰功伟绩。

王三畏堂是中国20世纪初期(1903-1912年)派子弟王作甘等12人到外国留学,是留学和办学经费最多的家族之一。王三畏堂在1901年已有四川乃至全国最早的私人新学堂──树人学堂,1907年聘请洋教员三名,1908年改为“树人中学”后率先教数学、物理,设有物理实验室、图书馆、体育馆、小足球场等。先后培养出王姓、异姓学生数百人。这位开明人士率先引进具有现代意义上的新式教育,为省内罕见,开一代先河。上世纪五十年代后,人民政府将树人学堂办成公立板仓小学。

王余杞(1905-1989),现代文学著名作家、左翼作家联盟盟员,笔名隅棨、曼因等,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祖父王朗云。父亲王迪怀(笔名涤怀、铁鞋)为留日学生、同盟会员,在武昌起义前曾参加保路同志会。1924年考入交通大学,写出具有社会影响的多部小说,受到鲁迅、郁达夫等的关注和赞赏。后在天津主编《当代文学》,北方“左联”改组后担任作协执行主席。抗战爆发南下回故乡参加中共地下党领导的抗日救亡运动,在釜溪公园“好园”召开自贡市文艺工作协会,参加中共地下党领导的抗日救亡组织自贡抗敌歌咏话剧团,并继李石锋后担任团长。写出的小说《朋友与敌人》、《浮沉》、《海河汩汩流》、《自流井》是自贡也是中国文学的奇葩。其中《自流井》,被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

10王朗云的井田公义碑和王德谦的米飞子

“王三畏堂”创立人王朗云,晚年担心后代子孙变卖产业“不能守成”,特在板仓坝新建规模宏大的玉川祠,与三房弟侄议定仿照范文《正义田法》制定“井田碑”,提留井田“以绵禋祀”。光绪三年(1877年),申奏清廷立案,刻碑于玉川祠,要求“子子孙孙务必遵守”。王三畏堂制订的这个“家法”规定,用国法家规形式制定族人必须拿出家产抽成行善、助学、济贫、救弱,补助妇女和老死,对贫苦、寡妇、老农周济和生老补助形成一种家族惯例和制度,家业固定抽成用于社会公益制度化,为当时全国首家。

除刊刻井田公义碑外,王三畏堂还领头设置“义渡”,在地方政府备案刻制“义渡碑”。清乾隆年间当时的牛佛渡只有渡船两只,来往百姓和商运备受渡霸与江水泛涨之苦。得知这一情况后,王朗云首倡在牛佛渡增设义渡,得到李陶淑堂等自流井盐商和当地土绅的积极响应,捐资万余两,四个月造置14只渡船,雇备渡夫,随到随渡,行人过路家用米粮挑运,“不取分文”,夜间二人听渡,以应急需,确属商业者交易后按官府所发官斗即官称“薄取微资”,再行补贴船夫薪酬。牛佛义渡章程碑于同治六年(1867年)四月初四刊立于牛佛渡北岸码头。

盐场首富、自贡佛学院创始人、被盐都百姓敬称“王大善人”的王德谦,一反前辈以及王三畏堂先祖殷富后向朝廷捐资纳官的做法,彻底远离官场,潜心研习黄老、汉学、儒学、佛学,不遗余力年年救贫济困,把家产抽成助学扶弱的“家法”持之以恒地坚持到了难能可贵的地步。比如王德谦给予盐工的工薪是双份,每月120吊,年终加给一年俸薪;对养母张二婆,奉养如亲母,直至其97岁无病而终;年年委派管事和亲属从大安寨到郭家坳十几里地方向贫苦百姓散发米飞子(一种到重庆印制的纸飞子,可凭此在指定的地点、店庄领米一升),施米济粮,提供无息借款、救助款。解放后工作队查到王德谦“藏起来的两柜子折子”,竟是他借给穷人未还款或发给穷人的救助款记录“本本”。

目前,王三畏堂“井田公义碑”摆放于板仓工业园区内玉川公祠,曾为板仓小学教师讲台之用。牛佛“义渡章程碑”,是独立学者、文史研究作家巴骄于2008512日下午,在大安区牛佛镇金星村山野发现的。牛佛义渡自清同治到新中国1950年期间存续了一百多年,为民众生产生活和地方经济发展做出了非常难得的贡献。

 

四、王宝善祠长联蕴含家族大义精神

 

1、王宝善祠建筑遗存

位于自流井珍珠山的王氏总祠宝善祠,解放后用于珍珠寺小学(现东方小学),建筑物饰早已损毁,尚留一对石狮和四双基座散落在学校教学楼底楼角落,虽时日已久,严重风化,但是石质硬实、刻工遒劲,挺身昂首、瞪目坚守的的神态依然栩栩如生。另外木支玉川祠,曾用于板仓小学,水支王家大院,曾用于岱山小学。两座建筑物还保存依旧,并列入省市文物保护单位。

重点古建筑大安寨,是咸丰十年,李、兰义军攻入自流井地区时,由富顺知县胡汝开提出,大盐商王朗云约集陈南、黄怀献等众商,于18616月、7月开始修建的。为解决用水问题,后修筑了九安寨。两寨紧连,互为犄角,成为一种子母寨。大安寨保留至今的城墙、炮台,达生堂、芝兰堂、桂花湾、洞子湾、宝兴隆、天缘井等盐商府邸,大量古民居、茶楼酒肆、楼台亭阁、粮仓金库、祠堂庙宇、书院戏台、珍稀花木、储蓄饮用水设施等,“抗战献金”时期冯玉祥将军与大善人王德谦相会的杨柳树遗址,都蕴藏着与日月同辉的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

2、王氏总祠宝善祠存联

据老人们说,在自流井区珍珠山王三畏堂的王氏总祠──宝善祠,当年祠内有好几幅对联,因祠堂后改为小学而遗毁。大家还记得有一长一短对联,和一副祖训联。现分别展示于后。

 

宝善祠短联

 

弟兄叔侄,须分多润寡;

长幼内外,宜法肃辞严。

 

此联意在阐明族规,要求子孙后代严格遵守。

 

宝善祠祖训联

 

穷不失其志,

富不失其仁。

 

王朗云时期即制订了王宝善祠王氏家族这一祖训,可以看出一开始就并把家族命运同民族大义、社会公德融为了一体,雄心勃勃、大义凛然地要求家族子孙,奋发图强,承担社会责任和义务。

 

宝善祠长联

 

袭青缃世泽,为学岂在鹜词章?溯前庥,诗播亭,赋垂鲁殿,文征登篆,策献太平,颂上贤臣,序登高阁;煌煌制,要皆本经术得来。善学者欲承四杰芳徽,须知书重山阴,画摹辋水,琴鸣洲渚,棋烂斧柯;俱不过艺林余事。勿但效:鹤氅威仪,麟脯咀嚼,虱谈豪放,尘柄清狂,便诩乌衣贤弟子!

具玉树英姿,立志当戒图温饱!想先达:将授西征,相推江左,功震吴船,名倾蔡屐。道传坊里,德化良乡;炳炳奇猷,孰非从伦常做起?有志人思缵三公令绪,务使忠堪叱驭,义庆弹冠,孝感跃鱼,友全去鸩;方可称迈种佳儿!莫教坠:龟龄品望,凫舄仙风,凤尾声华,龙场气节,好绵丹诰答宗亲!

 

此联褒贬相兼,意在警策后人。一大特色是引经据典,浩气长存。二是文学底蕴深厚,教导后人继承中华传统。几乎每句每组词,都出自史录诗典或者名人典故、家世相传。

王宝善祠这一浩瀚逶迤的长联,重点囊括了百家书典、将相英才、平民忠善,蕴含着诗书根深、申明大义的家族灵魂与奋斗不止的精神。撰联人知识的浩繁、祠主人立意的高远,及至对王氏家族史的追源、后世爱国爱家的殷切希望,字字铿锵,感人至深。

 

特注,写作此文,参阅参考了文中所列诸多文献和民间百姓坊传,在此一并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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