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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妹子 水库旁边那座坟茔

作者:赵应  日期:2012-9-23 16:27:45 来源:《西南作家》杂志   【字体:

  
                                            赵应
 

 一提起重庆妹子,我们这乡坝头龙门阵有的是。在这川南群山峻岭之间;在那水库、池塘、院坝、田间、保管室里;在那大娘幺爷的口中流传着无数重庆妹子当知青时可悲可敬的故事。我们这儿,喊男青年叫“娃儿、大娃、二娃、幺儿”,他们重庆人喊“嵬儿”。我们喊女青年叫“姑妞、幺妹”,他们喊“妹子”。哎,这多新鲜。
    人是一种耗散结构的群体,如一盆清水,滴入一滴黑墨水后,墨水在水中扩散,水也留下了黑色。重庆妹子虽然离开这儿几十年了,但她们常说的“郎个”、“嵬儿”、“提劲”,把酒叫做“手榴弹”,把烟叫做“20响”,钱叫做“子弹”,发言叫“开枪”等等,许多口语至今留在村里不少人的口头上。就连这些妹子使用乳罩和月经带的习惯,也给这乡坝头留下了文明和进步。这里记载的关于卫红、秋秋、四妹三个重庆妹子的故事,是这一代人对社会、人生、命运的苦闷、思索、怀疑、反抗和憧憬的缩写。也是祖国母亲的不幸,才有了儿女们的一幕幕悲剧。


    水库旁边那座坟茔

   
   双井公社座落在一个山坡上。这里是一个旧庙子。飞檐走角、高墙耸立,两棵银杏树相传栽了几百年,撑在院子中间。几只知了使劲地叫着。可见当年还是很壮观,香火也很兴旺的。公社礼堂在庙子的“戏园”内。戏台就是公社的会堂。不大,只能容下二、三百人。砖木结构四壁已破烂,菩萨已被破四旧打倒。到处堆满谷草,几根大木柱把戏台架起。台子很少,楼板已烂了几个洞,人在上面走“吱吱”发响。今天,公社正在这儿召开“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会。
    “蓬!蓬!蓬蓬!”喇叭里传出刺耳声音,有人在用手打麦克风。“现在开会了,现在开会了”乱轰轰地会场静下来,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主席台上。主席台放了两张木课椅,条木板凳上坐了几个人。只见有一个人手握麦克风讲起话来。
    “你们是知识青年是不是。我叫田有余,大家不要笑。不是田头有鱼,我是有余有剩的余,就是年年有余。我是双井公社的书记是不是。”    大家注意到书记是个中年男子,矮胖矮胖的,身穿一身退武军装,留平头,一双小眼睛,扯声扯气地在作报告。每说完一个“是不是”,小眼睛就瞟一下。这种领导说“是不是”只是一种下层干部的官腔而已,是从自己开始肯定出发来问别人,然而又不要别人回答而加以肯定,也就是否定之否定就成了肯定的意思。书记不时用手“蓬!蓬!蓬!”地拍打麦克风。
    台下坐着几十个从山城来的男女知青。背包零乱的堆在地上,前排坐着三个姑娘,一个是卫红,她身穿一身女式军装,手中拿着一本语录在翻,她身材高高的,粗眉下一对大眼睛,显得大方美观。一个是秋秋,穿一件白底花格上装,下面穿一件时兴的黑色小管裤,身材苗条,清秀瘦削,细细的柳眉下一对水灵灵的杏眼,东张西望地,好像什么都新鲜。另一个是四妹,个子也高,身材丰满,瓜子脸上笑咪咪的一对眼睛,穿一件烟色的灯心绒上衣,下面穿一件军裤。显得文静可爱,她手中拿着一支笔不停地记着田书记的讲话。
    “毛主席教导我们。”“蓬!蓬!”书记又用手打了几下麦克风,喇叭忽然大声起来。
    “你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来改造你们的资产阶级思想的是不是。”
    “不是!”突听台下一个姑娘响亮地回答。大家一看,见一女知青站了起来,用手正了正军帽,又把军用挎包扯了扯说:“田书记,你说的话不完全对,毛主席教导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大有作为。我们不光是来接受再教育,还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是不是。”
    “我们要在农村发杨革命精神,改天换地是不是。”秋秋站起来说。
    “我们带来了科学文化,建设新农村是不是。”四妹也站起来说。
    “哈,哈,哈,哈。”台下发出一阵笑话。
    “坐下,坐下。”田书记用双手打着手势说:“看来你们也是造反派是不是,大家是一家人嘛。”田书记得意的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大口,吐出烟云慢慢说:“我早就听说你们重庆造反派造劲大,就连这些妇女也不简单,我和你们有共同之处。”
    “田书记,你郎个说起得哟,我们重庆妹子逗是这个脾气。”
    “重庆妹子逗是这个脾气,哈,哈,哈,哈哈。”台上、台下周围看热闹的乡民发出阵阵好奇的笑声。
    山区的天,黑得这么快,没有山城的灯光,更没有繁华的噪声。好像有人把一块漆黑的布悄悄地罩着了大地。山野万籁俱寂。在公社大会后,书记像分配猪牛一样念完安置到各生产队知青的名单。三个重庆妹子被大岩生产队队长段矮子领着回去了,安置在段矮子那个院子的旧房子住下。如今,她们睡在各人的床上,卫红个子大点睡的是一个古式大床,这床其实再睡三个卫红也睡得下。秋秋和四妹各睡一张单人床,一盏油灯把房子照得半亮,三人在蚊账里搭起话来。
    “你们在想什么?”卫红问。
    “我在想山城的灯,晚上站在琵琶山上一看,那才提劲啰!你们还记得郭沫若的诗《天上的街市》吗?”四妹仰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眼睛里闪忽着似山城灯一样的光亮,朗颂起来:“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是……”。
    “算了,算了。”秋秋制止四妹说:“我想起了我的妈妈,那天火车站分别时多可怜,你们还记得那首《告别山城》的知青歌吗?”三个重庆妹轻轻地唱起:

我站在嘉陵江上,
滔滔江水流向远方。
船儿任凭风浪去,
眼望孤帆泪两行。
啊,山城,我可爱的家乡
何时才能再相见
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您的身旁。

我站在鹅岭上,
留恋这山城的星光。
万家灯光万家愁,
夜更短来话更长。
啊,山城,我可爱的家乡
何时才能再相见
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您的身旁

我站在列车上,
窗外亲人诉衷肠。
声声气笛催人别,
只见妈妈泪水淌。
啊,山城,我可爱的家乡
哪年哪月才能回到您的身旁。
悲凉的歌声传出屋外,
荡漾在竹木、山间、飘向无边的黑夜。

    “秋秋,你流泪了?”卫红问道。
    “没,没有。”秋秋咽声地说:“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中午吃饭时,矮子队长说这儿有两大困难,一是水,二是柴。山高水少,人畜都没有吃的,哪来水种庄稼。听说这里原来是一片大森林,改田改土全砍了。只好去几十里外岩上打柴烧。秋秋,四妹,我想能不能像电影红旗渠一样修个大水库。我打算明天就去公社找田书记汇报,我们就是要干出一翻事业来撒。”。
    “那当然好,只要公社同意,我们就干!”秋秋和四妹答道。
    “哎,你们觉不觉得身上发痒?”秋秋说。
    “好像有虱子。”
    “对,对,全身都在爬。”四妹边说边起床。突然,她说:“快!快!你们快起来看,房樑上是啥子东西在爬?快来看!”
    卫红、秋秋一骨露爬起来:“你惊爪爪地叫啥子?”
    四妹用手指着房樑,大家一看:“哎呀,蛇!蛇!”见一条大蛇绕在樑上,慢楞楞地爬走了。
    叫声惊动了左右邻居,矮子队长来了,进屋问:“啥子事?”
    “有,有一条大蛇在樑上。”三个姑娘围在一起,打着哆嗦地说。
    “哈,哈,哈!蛇有啥子怕头。我们这里家家屋头都有菜花蛇,没有毒,不咬人。据说还是我们死去的祖宗显灵呢,没关系,别怕,别怕。”
    “不,不,还是请队长给我们换换房子吧,我们可不愿和蛇住在一起。”重庆妹子们恳求地说。
    “那怎么办呢?”矮队长考虑片刻说:“好吧,把你们换到旁边保管室去,那里砖墙房子,没蛇。你们这些重庆妹子,天不怕,地不怕,怕蛇,怪事。”
    就这样三个妹子马上在乡民帮助下,搬到保管室去了。搬完家已是半夜二点了。卫红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问:“四妹,你们有没有吃的东西?我肚子饿了。”
    “有水果糖。”
    “水果糖吃不饱。”
    “你们的肚子饿了吧。”矮子队长听说她们叫饿,主动地说:“我给你拿把干面过来,你们就在隔壁房里下来吃。”
    “谢谢,谢谢。”
    “这干面城里并不稀奇,我们这里是逢年过节‘走人户’的礼品,女人坐月子的补品。我屋头个女人刚坐完月子剩下一把干面,你们拿去吃吧,我们乡下没有豆油下面,只能用泡菜盐水,将就将就。”
    “来,来,来,我送你一个毛主席像章。”卫红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毛主席大头像章,送给了队长。队长小心的用袖子擦了擦欢喜地走了。
三个姑娘感激万分地吃完面,瞌睡也没有了,每个人在自己的日记本上记下了下乡第一天的日记。
    卫红写道:亲不亲阶级分,一把干面寄深情。毛主席教导牢牢记,扎根农村干革命。
秋秋写道:我好想家,我的耳朵在发烧,妈妈你在想念我吗?……
    四妹写道:什么是幸福,幸福不过是一种满足感。也许将来生活条件再好,也感觉不到今晚饥饿时农民给我一碗泡菜水下干面的幸福。
她们都落下了日期,1969年10月26日。

    大岩山上一面“铁姑娘队”的红旗迎面飘扬。卫红满头大汗的挥舞二锤打着大石头,秋秋和四妹挑着土在人群里跑得飞快。社员们挖的挖,推的推,打夯的打夯,一场改天换地修水库的工程打响了。那天,卫红一大清早就往公社跑,见田书记在打电话:“喂,喂,喂”他见卫红进来忙说:“你请坐,请坐。”又对电话里说:“什么,你是坐着打的电话,我不是请你坐,我这来客人了。喂,喂,你按我的指示办就行了。”说着放下电话,转身给卫红倒了一杯水,和蔼可亲地说:“你找公社有事是不是。”
    “对,有重要事情。”卫红刚要说出她们建议在岩上修水库的事,田书记打断她的话说:“你们重庆火锅很出名是不是。我今年出差去了一次,吃了山城火锅,你们重庆人吃火锅不讲究场合,路边边上到处都是,大家光着身,划拳喝酒够野性。这火锅麻、辣、烫、鲜,味道虽然好,但我有个迷没解开。”
    “啥子迷没解开吗?”卫红问。
    “事情是这样的,那火锅里放了一个十字叉格子,四个不认识的人同时吃起来,我往里面放进猪肝,一会儿就不见了,我见旁边有一个人从他的格里一直捞猪肝吃,你说怪不怪?”
    “哈,哈,哈。你被别人撑了‘过河船’。 ”
    “撑过河船,啥子过河船?”
    “就是有人见你是外地人,用筷子在火锅格底一撬,你的菜就跑到他的格里了。你被别人麻了。”卫红用手捂着嘴,哧哧地笑着。
    “你们重庆人麻我们乡巴佬是不是。”
    “田书记,那是个别人,不能打击一大片撒。”
    “对,对,对,那是少数人。哎,你来干啥子?”
    卫红就把大岩生产队吃水难、用水难,以及自己建议在王岩上修水库的想法谈了出来。田书记高兴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喜欢你们重庆妹子这种敢想敢干的脾气。我们公社研究好多次了,就是干不起来,上面号召学大寨,现在推广种双季稻,关键要解决一个水的问题。毛主席教导我们:‘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是不是。公社支持你们,水泥、火药、工具由公社拿。”就这样,由女知青、女社员为主的“铁姑娘队”开始了兴修水利的大工程。
    “卫红姐!卫红姐!”正在山上喝水的卫红见四妹从山下上来,气喘吁吁地喊她。卫红问:    “粮食拿到了吗?”
    “没有,会计油三说没有这个计划。”
    “没有这个计划,公社批准修水利算不算数。大家一天吃顿清稀饭,有人都饿晕了,油三在家吗?”
    “在,他在家里请区里来的干部喝酒,吃得二麻麻的。”
    “走!”卫红一挥手十几个人跟她回队里去。
    还没有走拢,老远就听见屋里“四季财、二红喜”的划拳声。会计油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油光满面的正陪着区里来检查帐目的人喝得大醉。一见卫红一伙人冲进来忙说:“啥子事呀,你们没看见我在陪上级派来的人嘛!”
    “把粮食拿出来,我们修水库的几十多人不可能饿着肚皮干活。”卫红压着气说。
    “没计划。”
    “公社修水库,就是计划。”
    “你龟儿子今天招待这个,明天招待那个就有,我们死活你不管,打开保管室,把粮食拿出来!”
    “叫唤啥子,叫唤啥子,来来,来陪我们喝两杯。”油三说着就用手去拉卫红。
    “陪你,今天我就陪你!”说着“叭,叭”两耳光打在油三脸上,退了他的神光。
    “你敢打人?”
    “你先出手污辱我,大家看到的。”
    “对,他污辱女知青,把他拉到公社去。”    有人一喊,大伙就要上前抓住他。油三酒已半醒,见斗不过众人,只得用手摸摸脸说:“好说,好办,拿就是,拿就是。”就这样,让卫红她们挑了几桃谷子、玉米、红苕上山去了。
    冬去春来,一晃几个月。一座小水库在王岩山间筑起,卫红站在水坝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摸摸手上的茧。看着这用辛勤汗水换来的成果,脸上露出了微笑。此刻她感到这就是作为人的价值的体现。她想起了毛主席“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教导。在山城急风暴雨的造反斗争中,得到了与人斗的体验。今天,又在与天斗争中品尝到了一种喜悦。她感到毛主席思想的无穷力量,卫红甩了甩双手膀子,好像又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卫红姐!下山回去了,天不早了!”卫红见有人喊她,抬头一看,见山下上来了秋秋和四妹,她俩采了好多鲜花,有山楂花、杜娟花、兰花和许多不知名的野花,三个妹子像叽叽喳喳的小鸟,唱着笑着向山下走去,夕阳照着她们的背影,照着鲜花,勾出少女美丽的廓角。
    半夜,“轰”的一声,一个大雷把整个大地从沉睡中惊醒。
    “卫红姐,要下雨了。”秋秋说。
    “对,如果下大雨我们的水库就可以关满水。”
    “哎,你们说水库可以游泳吗?”
    “好笑人哟,我才不去。”
    “穿上游泳衣,也叫人笑话,不知好多人来看稀奇。”
    “我才不怕,少见多怪。”卫红说。
突然,天上像撒豆子似的,大颗大颗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得房顶、草堆、院坝“叭、叭”响。紧接着刮起大风。俗话说乡坝头风大,城里头雨大,啥子道理呢?农村一起风,不像城里头有高楼档住,一吹,竹林、树木呼呼直响,风卷着大地。城里房多屋檐多,一下雨“哗啦啦”到处都在流,到处都在响,就是雨停了屋上面也在流。窗外的竹木在风中挣扎着,不时发出“嚓,嚓”的断裂声,闪电像蛇的红舌,翻滚地舔着山颠,一会儿狂雨又起,整个大地都在一片昏暗之中,使人感到仿佛世界末日要来临。卫红她们吓得一点不敢睡,因为她们还是第一次经历山区的暴雨,经历山洪。
    “救命啊!”风雨中隐约传来呼救声,“涨强盗水啦,淹死人啦。”
    “山洪把水坝冲垮了,快救人!”这是矮子队长在喊。
    “快,水库垮了!”卫红惊叫起来:“快!大家快去救。”三个姑娘穿上衣服,连雨具都没带,打着赤脚就往水库方向奔去。
    雷在山颠上滚动,闪电在夜空中乱串,山顶上的一颗大树向上伸出巨大的手,撑起要塌下的天空。山洪,山区人又叫涨强盗水,也就是像强盗一样,夜半三更偷偷摸摸地涨起大水。有时半夜起床一下子站到了水中,如强盗进屋。山洪把水库冲垮了,大水吞没了离水库较近的几户农民的房屋。卫红她们冲到现场时,发现几家人逃在山坡上,房子和家中的一切都全冲走了,地上停着淹淹一息的老奶奶。雨开始小起来,大家见卫红她们来了,几十双眼睛瞧着她,有人埋怨地说:
    “这都怪修水库的人。”
    “不修水库就没有这事,可怜呀!”
    三姐妹看着这情景,惊呆了。天啦,这难道是我们的罪恶,卫红、秋秋、四妹疯狂地奔向前,跪在老奶奶面前在哭起来。
    事情发生后,公社派来了工作组,宣布了上面处理决定,这件事责任不在卫红她们,是因为水泥标号不够,再加上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决定从新调查山势水流的情况,再把水库修起来。田书让最后强调说:“干革命就不怕挫折和困难。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这件事算过去了,但卫红心中总有什么不快,公社水泥厂的水泥标号固然有问题,但究竟这王岩山山洪有几股,水流有多大,心中没有数。看来需要调查研究,她决心等下大雨时上山亲自看一看记录下来,才能确定水库厚度、高度,排洪槽的大小。
    一天晚上,秋秋和四妹都睡了,卫红还在油灯下画着水库的设计图,突然一阵风把油灯炊灭了,卫红从新点燃油灯,门窗已被风吹得“吱吱”响,一会儿暴雨大作,她兴奋穿上衣服、戴起斗笠,手拿电筒往外走去,“卫红姐,你到哪里去?”
    “看水势去。”
    “这么大的雨,别去了。”
    “机会难得,我走了,你们起来关一下门。”说着卫红消失在黑夜中。
    天亮了,雨停了。四妹第一个起来,发现卫红没回来,就叫醒秋秋:“秋秋,昨晚卫红姐没回来,会不会出啥子事哟?”“硬是,报告队长去。”矮子队长知道后也有点慌张,连忙叫了几个人向山上去找。大家来到山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山洪冲刷留下的痕迹。
    “我们分头去找吧。”矮子队长说道。
    “卫红!”
    “卫红姐!”满山遍野都是呼叫声,只有山谷的回音,未见卫红的身影。秋秋和四妹向山顶爬起来,秋秋突然叫道:“你看!”发现地上有只电筒,岩边又有一只胶鞋,她俩一看就认出是卫红姐的,一定是掉下岩去了。就大声喊:“队长,卫红姐摔下岩去了!”大家终于在岩下找到了卫红,但她已经没有呼吸了,人们在她怀中找到了一张王岩山水库的设计图,不但有完整的设计方案,上面还用红笔标明了几条山洪水势大小。她安祥的躺着,身上还是穿着毛主席接见时穿的那套军装。口袋中找出一本毛主席语录,扉页上写着:一九六六年八月十八日,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接见了我们红卫兵,我要誓死保卫毛主席,为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不惜牺牲一切。
    人们按卫红的设计修起了一个不怕山洪的小水库,终于解决了山区农民世代缺水的大问题,至今,那水库旁边留下了一座坟墓。每年清明,有一矮矮的老人会在坟前烧香和烧纸,会添点新土,摆上一束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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